「烈士製造者」孙文与他的炮灰小伙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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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日期(2020-06-11)

「烈士製造者」孙文与他的炮灰小伙伴

要说到革命「先烈」,当然不能不从孙文的革命活动谈起,虽然孙文的革命成果值得商榷,不过以时间上来说,他的确是「革命的先行者」,是清末最早一批革命的人,这倒是无庸置疑。

孙文革命的过程中,经常公私帐不分,遭人指控侵吞公款4,这也就算了,最起码他拿进口袋的钱倒是真的都掏出来做「建国基金」,投入革命活动中花掉了,但最令人髮指的一点,是孙文的办事无能害死了非常多知识份子。

在现在,随便一个招牌掉下来都可能砸伤一个大学生,所以我们可能觉得知识份子没什幺了不起,但是回到清末,那是一个绝大多数人都是文盲的时代,而中国要进行现代化,无论是从最基本的加减乘除,到引进新技术,无一不需要识字的知识份子,其中曾经留学、通外文的,如林觉民等人更是宝贵,可说是国家最重要的战略资源,这些人竟然被拿去当砲灰,可说是孙文对革命做出最大的「负贡献」。

要谈这些「烈士」,自然得从第一个「牺牲者」陆皓东说起。

陆皓东是孙文的「青梅竹马」──这可不是要说笑,孙文真的称他们两人是「竹马之友」──陆皓东比孙文小两岁,两人从小就玩在一起,形影不离,直到一八七八年,孙文赴夏威夷檀香山读书,两人才分开,五年后,孙文重返故乡,两人久别重逢以后,感情不但没有生疏,还变得更如胶似漆,正如孙文所说的:「重聚后,契洽愈恒」,孙文从夏威夷带回来的西方思想与见闻让陆皓东十分嚮往,还在孙文的影响下信了基督教。

接下来,一个十七岁,一个十五岁,两个「愤青」就开始了他们生平第一次的「革命」行动,那并不是要打倒满清,而是要「破除偶像迷信」。

基督教信仰禁止崇拜偶像──并不是指偶像明星,而是指各种有形的神像──这两个刚信了教的小毛头,认为偶像崇拜是阻碍社会进步的祸患之源,称庙宇为「淫祀」,发誓要从自己的故乡开始清除这些偶像崇拜,做法是……当他们看到有家乡的人到庙里拜拜时,就去纠缠他们,叫他们应该「离弃偶像」。

想当然,这种「白目」的行为谁会理他们,但他们觉得乡民都不理会他们的正道,认为只有激烈的行动才能有效果,所以……

这一天,孙文带着陆皓东,两个人一起杀到翠亨村的宗教中心北帝庙,当着乡亲父老们的面前,爬上神坛,抓着北帝神像的手指,「啪」的一声折断!

正当所有乡亲父老对这种「大逆不道」的行为大惊失色,孙文狂妄的发表了他的宣言:「你们看,我把神像的手指折断,它还一样在笑,这种神连自己都保护不了,别说保护我们村子了!」──这个嘛,人家神明肚量大「唾面自乾」不行吗?

说完,孙文又攻向旁边的金花夫人神像,把神像的脸部刮破,拔掉了一边耳朵,当神像的耳朵坠落地面,乡民们也抓狂了,把这两个「猴死囝仔」抓起来海扁一顿,当然少不了开乡民大会,把两家家长叫来骂到臭头,于是孙文害得陆皓东一起在家乡待不下去,两个人只好离开翠亨村,到香港去了,这是一八八三年的事。

北帝即台湾民间也普遍信仰的玄天上帝,翠亨村的北帝庙名为「北极殿」(吴相湘《孙逸仙先生传》中误记为「极北殿」),现由孙中山故居纪念馆所收藏的「三修翠亨村祖庙碑记」的石碑原本就存于北极殿内,一九七○年前后北极殿遭拆除,仅存遗址。

有趣的是,孙文出生时,父兄为他取乳名叫「帝象」,正是要祈求玄天上帝保佑这个小孩能平安成长(他的次兄与大姐早殇),让孙文拜玄天上帝为义父之意,孙文同乡中许多人的名字中都有「帝」,孙文私塾老师的名字叫郑帝根,同学中有杨帝贺、杨帝镜,也是同一原因。没想到孙文果真平安长大后,竟然「恩将仇报」。

孙文与陆皓东大闹北帝庙的事蹟记载来源相当丰富,此处为统整版本。

信不信别人的信仰是一回事,基督教禁绝偶像崇拜是一回事,但是如果今天有人跑到大甲镇澜宫去把妈祖神像折断,或是到行天宫把关羽神像的耳朵拔掉,我想全台湾绝大多数人绝对不会说那是「革命」,而是「脑袋有洞」、「社会病了」、「歹年冬多疯子」吧?

陆皓东在香港进入西式学校就读,十九岁时,再赴上海电报学堂读书,二十二岁时毕业回到广东,与黎小卿结婚,次年(一八九一年)再赴上海,进入电报局工作,因为表现优异,很快就升职为领班……真是个有为青年,如果不是被孙文连累,日后不晓得能带来多少贡献呢?

但之后的事大家都很清楚,陆皓东在孙文第一次流产革命中,为了销毁名册以掩护同志而被捕遭处决,死时仅二十七岁,留下可怜的妻子──〈与妻诀别书〉之中的意映小姐并不是第一个被孙文害惨的可怜女性。

孙文害死了最好的朋友,心痛不已,称他为「中国有史以来为共和革命牺牲者之第一人」、「死节之烈,浩气英风,实足为后死者之模範。」

陆皓东这样的知识份子,虽然年轻时被孙文带坏去做过一些脑袋有洞的事,平心而论,值得敬佩的成份还是比较多的,但是「为后死者之模範」可就糟糕了,在此先从孙文的第一次革命,跳到孙文的最后一次革命,即辛亥年的黄花岗起义。

孙文的一厢情愿式计画固然是屡次革命失败的主因,但是这次失败的原因之一,还要归咎于一个脑袋发热的同盟会员温生才,话说黄花岗起义在即,温生才不知是不晓得革命计画,还是脑袋烧坏,竟然于一九一一年四月八日埋伏在茶馆,準备暗杀广东舰队的水师提督李准……这个李准在清末民初为国贡献不少,幸好没被杀死。

温生才暗杀的办法是,趁官员的仪仗队伍靠近,拿手枪对官员胡乱开枪,结果没打死李准,倒误杀了广州将军孚琦,之后温生才被捕处决,他自己死了也就算了,这起案件导致广州戒严,整个黄花岗起义的计画也被迫延后。

这个温生才,后来还被「封」为「红花岗四烈士」之一……真是「有这种朋友,谁还需要敌人」。

回到黄花岗起义,话说原来孙文的计画是,以广州新军为主力──但实际情况是新军没有响应──另派五百个革命党员组成「选锋」,兵分十路,首先佔领广州。然后由黄兴率领一军入湖南,赵声率领一军出江西。谭人凤、焦达峰在长江流域举兵响应,会师南京后再挥师北伐,推翻满清。

只能说,这个计画真是……想得美。

提到这些「选锋」成员,就让人心痛了,因为他们就是林觉民一类的知识份子,他们的最大作用是拿笔,不是拿枪,却被孙文拿来当砲灰,在黄花岗之役牺牲惨重,令人痛惜,但是他们在战斗中的表现,也是让人很无言。

回到起义现场,话说计画到了黄兴手上,总是会被改得比较可行,本来兵分十路,改为兵分四路,但即使如此,仍然发生没有统一指挥,各自为政、一败涂地的结果。

四路之中,姚雨平一路没有枪械根本无法出发,另外两路最后也没有会合,搞到最后,整晚只有黄兴一路一百二十人真的有在作战,基本上只能算是一起自杀式恐怖行动。

在作战过程中,书生们的书呆气有时让人不知该说什幺。

有一名志士在路边遇到一个和家人走散的小女孩,志士看到她被混战场面吓得动弹不得,好心之下,竟然忘了身处战斗之中,抱着她脱离战线,沿街敲门拜託人家收留小女孩,但是外面正打得如火如荼,谁敢开门?志士连续吃了好几家闭门羹以后,终于发火了,他威胁说不开门就丢炸弹,终于逼迫一家人收容了小女孩。

而当天晚上,有个倒楣的中学老师与亲戚一起出门,真是找错天出门,一上街就碰上革命党,这群志士竟然要求他们从一数到十,以确认他们是汉人不是满人──这群家伙是排满言论听多了,以为满人蠢到连数数都不会啊?

志士确认了他们是汉人以后,就说:「我们冲锋陷阵、九死一生,是为同胞们谋幸福,这也是你们应有之义务,不可胆小如鼠、坐享其利。」强迫两个人一起跟着「起义」,好在他们聪明,趁着混战赶紧溜走了。

这两个起义小花絮就先不论,回到黄兴的行动。

话说黄兴一马当先,手持枪械炸药,挡者即杀──几个倒楣刚好在路上的警察死于非命──直攻两广督署,杀到门口,黄兴大喊:「我们都是中国人,要为中国人吐气!赞成的请举手!」5

当然没人举手,只有人举枪打他,黄兴击溃督署卫队,才发现总督早就转移阵地了,于是放火后从东门杀出,一头撞上赶来平乱的李准亲兵,这时这群家伙明明有了一次经验,却还是没搞清楚状况,林时爽又对着对方高呼:「我等皆汉人,当同心戮力,恢复汉疆!不要打!不要打!」

没人理他,于是林时爽登时被击毙,这位林时爽「烈士」先前担任《民报》经理,竟也被派上战场当个炸弹客,结果因为天真而死,死得真是有够不值。同时黄兴右手中弹,打伤二指,之后截肢。

黄兴不顾人员已经很少,竟然决定再兵分三路,派一路去跟新军接应……但没有作用;一路攻督练公所……之后这路革命志士被包围,突围时多人被捕;黄兴自己则率领十人,去和巡防营接应,结果真碰上巡防营时,黄兴却下令攻击对方,自相混战,十个人死的死,逃的逃,黄兴打到身边剩下自己一人,于是只能躲到民宅中,变装溜走了,当赵声与胡汉民抵达时,黄兴已经败逃,只好不战而走。

至此,整个「起义」毫无意义的失败了。

能说什幺呢?只能说「书生造反」,果然难以成事。

林觉民被捕之后,在审讯过程中,他侃侃而谈世界大势、中国前途,连审问他的张鸣岐与李准都不禁动容了,命令左右解开林觉民的手镣脚铐,给他纸笔,林觉民挥笔就是洋洋洒洒数千字,像这样的人才,如果不是被孙文拿去当砲灰,该有多好?以下列举几位黄花岗「烈士」的学经历。

林觉民,日本庆应大学。

方声洞,日本千叶医学院。

喻培伦,日本千叶医学院。

陈与燊,日本早稻田大学。

林时爽,日本成城学校军事科,后改入法科,《民报》经理。

李文甫,香港中国日报经理。

劳培,星洲晨报记者。

在清末民初的变动时代之中,这些都是可以为国家带来很多可能性的高知识份子,他们应该用在计画、规划、宣扬新思想、引进新技术上,却被拿去自杀式攻击,死得毫无意义,换来孙文一句:「吾党菁华,付之一炬,其损失可谓大矣。」6

除了八十六名「烈士」以外,革命党之中少数新军标统出身的赵声,在事后,也因为起义的失败,忧愤成疾而去世了。

不过孙文很擅长往自己脸上贴金,他认为这次愚蠢的失败还是有「精神上的胜利」,因为:「然是役也,碧血横飞,浩气四塞,草木为之含悲,风云因而变色,全国久蛰之人心,乃大兴奋,怨愤所积,如怒涛排壑,不可遏抑,不半载而武昌之大革命以成,则斯役之价值,直可惊天地、泣鬼神,与武昌革命之役并寿。」7

孙文说:这些牺牲促成了武昌起义,所以是跟武昌一样有价值的!

是吗?

「草木为之含悲」可能有之,但「人心乃大兴奋」,真是胡诌一通,前面提到赵声因为对革命悲观忧愤成疾去世,除了他以外,黄兴也心灰意冷,觉得大势已去,想改当自杀炸弹客一死了之,连胡汉民都避门不出,这是孙文手下高层们的景象,一点都看不出有什幺大兴奋。

而孙文自己溜回美国,面临的是一堆华侨跟他讨债,因为他先前发行「革命股券」,又让致公堂抵押会所,才筹到黄花岗起义的款项,现在全赔光了,于是他只能一边躲债,一边想办法重新筹款,如果没有刚好有别的事发生,他的革命事业就此完蛋。

这些「别的事」就是不见于课本的「橡皮泡沫」,与被课本轻轻一笔带过的「保路运动」和「皇族内阁」,这三件事才真的是让全中国「怨愤所积,如怒涛排壑,不可遏抑」最后推翻满清的关键。

有许多人认为:「黄花岗拿一百二十人打两万人,虽然乍看很『脑残』,但知识份子的牺牲鼓动了全国人心。」听起来好像有道理,可以声援孙文的说法,但事实上呢?

后来武昌起义,黄兴赶往武昌协助黎元洪,担任战时总司令,他在都督府前广场向湖北陆军第三中学,和南京陆军第四中学的学生演讲,听讲的军校学生总共约四百人,黄兴讲完后举手敬礼,现场所有人都很疑惑为什幺他只有三根手指。8

黄兴正是在黄花岗之役中被枪击中右手两指,之后在香港手术截肢。这群听讲者可是知识青年,却连黄兴少了手指都不晓得,更别说一般人了,也别说黄花岗对他们有何影响力──他们根本不知情。

各位请记得当年没有 CNN,更没有电视,也没有网路,甚至连全国性的报纸都没有,就算有报纸,也只是革命党办的才会报导,更别忘了当年全中国绝大多数人是文盲。孙文所写的全国「风云因而变色」,纯属自我安慰而已。

注释

4 如一九○七年,当时日本外务省以资助孙文「走路费」七千日圆换取孙文离开日本,另一方面,东京证券商铃木久五郎也慨然捐赠一万日圆,孙文得到总共一万七千日圆「遣送费」,办惜别会花去其中一千日圆后,只拿出二千日圆作为《民报》资金,剩下一万四千日圆全部纳入私人口袋。

日本同盟会会员北一辉、平山周等人知道此事后告知同盟会本部报告,章太炎闻讯大怒,导致光复会退出同盟会,而陶成章更激进的主张要将孙文赶出同盟会,并于一九○九年写下《孙文罪状》三种十四项,印发《南京革命党人宣布孙文罪状传单》在日本以及南洋等地散发。

5 出自《北洋军阀史话》,《北洋军阀史话》原为陶菊隐所着,后来丁中江几乎「全文引用」,但加入国民党党史会资料于其中,此处参考丁中江版本。

6 孙

7 孙

8 周武:《陆军第三中学参加武昌起义经过》。